編按:出於木村師範的要求,將不會有任何關於他的照片出現
本文的目的被非探討技術層次,而是關於介紹我的道場,極傳武塾、以及一貫壟罩著神秘合氣的佐川派合氣柔術,這些技法,都是源自我個人在各個武術上的經歷,特別是大東流。
在我的武術旅程中,我曾練過許許多多的風格和系統,從我12歲起算,我練過合氣道、柔術、大東流、空手道、跆拳道;在我早年的筆記和繪圖中,我常常不覺得有何不同而將柔術、合氣道和大東流混在一起;在我少年時期,我曾到法國和德國訪問道場在大東流合氣柔術的道場學習,雖然我真正開始瞭解這些差別,但多半在我心裡我只是將其分類為「粗略的合氣道」、「小圓形的合氣道」、「柔道(這個道場事實上包含了揚心流和天神真楊流的柔術學校的技法)」、「硬合氣道」、「軟合氣道」、「大圓形的合氣道」等等;況且,當時人們往往在教學大東流時,稱其為「合氣道」或「合氣武道」,其他人在教一些自己創造的混合系統時卻使用「合氣術」、「合氣柔術」或「合氣道柔術」的名稱。我直到錄影帶(我到1994年才開始收集,在那之前,我早年移民到南非的時候甚至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從日本傳來之前,都處於晦暗不明的狀態而完全無法清楚的分別, 我似乎也不知道日本古代傳統的價值,而常常被合氣道的指導者所說的關於合氣道是「武士之藝」的故事所誤導。
照片:日本柔術
況且,我當時是一個非常熱衷的合氣道家,尋求好的老師,且認為植芝盛平是偉大的大師,也欣賞著名的合氣道家,例如鹽田剛三。
我與我大東流老師,加藤老師,印象深刻的對話如下:
「老師,那些技術跟我們在其他合氣道社團做的完全不同」
「當然是,我做的是原本的技法」
「原本的?那是什麼。不是合氣道嗎?」
「舊的合氣道」
「我知道合氣道的根源是來自被稱為大東流合氣柔術的技法」
「你是如何知道這個名稱的」
「我曾讀過一本叫做空手道(Karate)的波蘭書,內容介紹許多不同的武術,裡面提到關於大東流合氣柔術跟一個叫做武田惣角的人」
「喔,那你現在知道了」
「所以你教我們大東流嗎?」
「就像我說的,現在你知道了」
在我後來與合氣道社團的前輩對話中,他們告訴我:
「別去日本,大東流不好,如果你使出來你會因為傷害他人而被逮捕的,如果你用合氣道你會沒事,也許甚至可以拿到警察的獎賞,此外,大東流很粗略」
很幸運地我從未聽從他們那些胡言亂語而且從未停止練習大東流高階技術,只有在幾年後發現事實是相反的:相較於其母體大東流來說,合氣道才是粗略的。
在我的大東流老師離開後幾年,我在一張紙上記下他的地址。當時我祖母有隨便地把我的東西丟掉來清理我房間的習慣,所以她也丟了這張紙。我失去和加藤先生聯繫。很久之後,在2001年,我在北海道時得到一些線索,但是不夠明確。但是我在合氣道社團中繼續地用各種大東流的技法練習和實驗。他們知道我並不真的放棄「原本的技法(大東流)」,所以他們有些不喜歡我,故意在表演時做的緩慢而且疼痛(我的2級測驗有4小時之長,而且我必須重複每個技法超過100次,然後做至少1000個受身)。
雖然我沒意識到,但是這些武術練習或許救我一命。我清楚地記得我直到11~12歲時非常地不健康,我常常生病(嚴重的感冒、寒冷、支氣管炎、肺和喉嚨發炎),我的脊椎呈S形而且我有扁平足,我以前常常因為感冒、支氣管炎和其他疾病在小學1、2跟3年級的時候缺席超過250天,加上我有心臟的問題,有的醫師偷偷地跟我祖父母說可能無法活超過16歲!當我得知這些,我決定要不是死於病痛,不就是更強壯地活下來。說實話,我必須說在讀了嘉納治五郎(柔道之父)的自傳後更堅決了我的決定,嘉納也是在童年時非常柔弱,直到練習了柔術後他克服了那些病痛,這跟我的狀況一樣。在僅僅6個月的武術練習後我變成班上最適合的學生,我的體育老師感到震驚,甚至那些醫生,他們甚至以為那些檔案一定是被錯置了,我的身體狀況的紀錄整個改寫;當我跟他們說我所作只是在一週3~5天的武術練習中推到極限,他們似乎感到很失落。毋庸置疑地,從此之後我對醫生說的話失去信任了。
有兩位人士最初啟蒙我理解大東流的真正價值。第一位是我的好友來自大東流合氣柔術六方會丹麥分館的Ole Kingston,我現在仍然與他保持聯繫。另一位是Y師範來自一個團體,這個團體被批評欠缺合法的正統性以及混合各種技法(包含大東館、幸道會、西鄉派、夢想神傳流杖道、神道夢想流居合道等等),但我必須說Y師範大大豐富了我對於大東流的知識。
然而,我的第一位老師是加藤先生(他的名我已經永遠無法知道了)。加藤老師是在1979~1985之間日本自願團體到波蘭教導日文的成員。他只有非常隱密地教導了一小部份學生,我認真的覺得他的目的應該不是真的想要教學,只是自己想要練習和複習技法而已。我記得他所展示和施展在我身上的每個技法,即使只有被示範過一次。我很仔細地作筆記而且常常繪有我所看到或被教導的所有技法的圖示。
1990年我移民到南非,原因很簡單,甚至有點傻:我厭倦波蘭的枯槁壓抑的冬天而想要生活在一個不同的氣候。我當時不太知道移民的過程會有多困難,從工作許可問題到真正找到工作。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沒有獲得工作證明我無法申請南非工作許可證,但是沒有工作許可證我無法申請獲得任何工作證明。後來我終於獲得永久居留證,我才可以找到例如保全的工作以及開始在當地娛樂中心教合氣道或是柔術。我開始質疑合氣道和八光流的根源,而且很好奇真正的技法會是怎樣。是會像加藤老師教我的那樣嗎?是像養神會合氣道那樣但只是數量較多嗎?還是像八光流那樣嗎?是溫和的技術還是設計成盡可能快速地殺死對手呢?我的疑問永遠無法停止,而且我離合氣道越來越遙遠。
我寫信給我第一位柔術和合氣道老師- Maciek Lisowski先生,他試著幫助我回溯他在英國所訓練來源。他揭露他所指導給我們的技法是基於養神館和心身統一合氣道的混合,相同於當他拜訪他朋友在德國練習的大東流技術。他的柔術是基於他們在英國稱為「柔」(Yawara),主要是天神真楊流、揚心流,但是受到被稱為「Bartitsu」(在1900早期英國所發展的一所學校,基於兩種傳統日本流派、柔道、西方角力、Savate、拳擊)的深深影響,他指導我們的柔術稱為「護身術」而且依循世界柔術聯盟的教範。他也是個合格的柔道及松濤館空手道教練,並獲得Jukado認證(美國所創立的現代打鬥系統),簡單說,他所教我們的非常「龐雜」。(譯註:Bartitsu因夏洛克.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的故事中使用而聞名,當時科南道爾爵士有接觸這種武術)
當我在1995從約翰尼斯堡搬到開普敦時,我取得極真空手(起源於日本的世界第一全接觸式無護具空手道流派,由一位名為大山倍達的韓國人於1960年創立)指導員的全職工作,一週指導六天、一天2-3堂課,每週需要3堂極真空手指導員的密集課程,並且我試著要開始我全新開張的道場。我同時也練習一些其他的合氣道,這次是合氣會。老實說,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對武術感到厭倦。身體和心靈上都非常疲憊。
我曾遇到一位日本人清楚地展示合氣道和大東流合氣武道(武田時宗傳承)的差別。我完全愛上這種技法。他們非常類似我在法國曾學過的,但是完全和加藤老師的完全不同。我思索著「大東流是怎麼了?」後來幾年後我感謝Ole Kingston不收費寄給我很多錄影帶讓我理解大東流流派的差別(事實上,雖然我有穩定工作,但我還是太窮無法做這樣支出),我當時決定停止教合氣道的方式並且以我在詳細的舊筆記中所記憶的大東流的方式做實驗。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很棒且在教學中感到有點「自由」。合氣道的圓形對我就是不適合。
而且,這段期間我開始看見被合氣道製造出來的謊言背後的真相,以及那些虛假的故事中,合氣道總是試著堅持其(合氣道)是獨創的(隱瞞大東流和武田大老師的事實)。當人們問到合氣道的「大師們」關於大東流的事情時,他們總是會得到一種或更多的「可疑」回答,而且幾乎總是會這樣陳述:「合氣道是保留精華且適合現代人以及崇尚和平的,大東流只是粗魯而且不文明的」、或是「合氣道不會讓人受傷,但大東流會讓人受傷,因為大東流是設計用來殺戮,我們合氣道的目標就是不傷害對手」等等,甚至扯的更遠去編造一些武田惣角老師是粗魯、骯髒以及暴力的故事。之後我發現不只是非暴力以及和平的哲學是直接傳承自大東流(!),而且雖然武田老師技藝高超(甚至驚人),但其實是個非常愉快的人,經常在講習時展示一些有趣的技法讓整個道場發笑,甚至會開玩笑。直到今日,我強烈排斥合氣道。他們技術(雖然完全沒意義)沒有干擾到我,但是他們製造謊言。有些人說要不是合氣道,將不會有人知道大東流。現在,我會說,要不是合氣道的骯髒技倆,大東流也許會更繁榮,甚至還更好:如果合氣道不存在,大東流將在全世界變得更加普及。
這也是那個時候,若我在教學時不加入合氣道元素或其他武術時,我被允許可以使用大東流之名稱呼在我的道場所教導的武藝。而我全心全意地接受此認可。以前我的道場被稱為「九環武館」,後來有些英國忍術學校用了這個名稱。這是1996-1998年的 時候
我記得在1996年時與極真空手道8段師範Hennie Bosman的一段獨特的對話。當時我們正開車從一個道場到另一個道場途中,他說 :「Paul,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認為任何沒有打擊技、踢、拳的武術,對於自我防衛是完全沒用的。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儘管我當時還是喜歡養神館的合氣道而覺得有點被冒犯,在我的心裡,我知道這是真的。
從佐川道場的唯一一封信
當我發現大東流存在著各式各樣的打擊技、拳、肘、膝、踢時,我是多麼的高興。現在經過修改後,我們在極傳道場練習這些技法。
多年以後,加入了佐川派大東流,我更高興知道,佐川宗範已經建立了自己的打擊系統,稱之為「合氣拳法」(於第8元教習中教授)。
1995年,我買了一本好書:「與大東流合氣柔術大師對話」(Stanley Pranin著)。雖然書中明確表示,佐川幸義宗範決不允許非日本人加入他的道場,自那年起我開始寫信給他。我從來沒有收到任何答覆,直到1998年他去世後收到一封信為止,信中告訴我,佐川老師已經過世而且,他事實上沒有任命繼任者,因此外國人禁止加入佐川道場的限制無法更改。 建議我繼續我從前的大東流學習方式。
我還寫信到幸道會本部和他們的美國支部,也從來沒有收到任何答覆,直到1999年,我收到了大東流合氣柔術幸道會札幌支部,飯田宏雄師範的來信。他表示我可以到他那裡練習。但井上先生(幸道會總裁)有個條件:我不能要求在本部培訓,也不能要求幸道會教師或道場認證。因為這些認證是保留給美國和德國公民(幸道會只在這兩個國家有分支機構,雖然他的老師,堀川幸道先生的意願很明顯的是將幸道會推廣到日本與國際上,井上先生拒絕在其他任何國家開設分支)。雖然我同意這些條件,但日本的幸道會禁止飯田師範邀請或指導我。飯田師範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案:他在2001年開始了自己的獨立組織「無傳塾」。
雖然我持續寫信並致贈新年禮物,佐川道場持續保持沉默。
同時,因為我仍然在尋求神秘的東西,我決定結束我極真會的工作的並嘗試中國武術。我打算研究食鶴拳和八卦掌。我的這些興趣是由一些從我女朋友(現在太太)從台灣所帶來的一些書所啓發。 台灣的各種出版物把食鶴拳與國際中國國術總會的地址寫錯了。即使是台灣的大使館也把地址搞錯,甚至沒有任何武術學校的聯絡地址。
照片:我在南非的大東流合氣柔術道場(1999年11月)
很幸運的,有一位郵差發現ICKF在台北的正確地址,同時讓我很驚訝的是來自食鶴拳學校(台南六甲)的傳真。告訴我允許我學習食鶴拳的條件條件下。很貴,但是我已做好準備。
2000年,我來到台灣,成為劉金龍掌門的入門弟子。我很努力練習,他把我推到自己的極限,每日3次,每次3小時的課。我已經學會了從1到6的套路,以及該門派更深層次的秘密。直到今天,我很感謝他的教導,
照片:我成為劉金龍師父食鶴拳內弟子的入門儀式。
後來我在台中參加陳雲慶老師(著名的陳泮嶺先生的兒子)所指導的密集指導員訓練班,學會了整套八卦掌,以及幾乎所有的形意拳,並額外的學習了一些中國傳統的健康操與稱為九九健康功的練氣法。在2004年學習完成。
2001年,我終於與佐川道場的木村達雄師範取得聯繫。他告訴我,我對合氣的理解接近於零,因為我已經寫了那麼多信給佐川道場,包括我很長的自我介紹,他允許我參加一次課程(即所謂的“體驗課程”) ,單純去感受真正的合氣,真正的大東流。
藉由在台灣工作以籌措到日本的費用,我在 2001年 2月, 終於能去日本進行我期待已久的武者修行。我的主要目標是大東流,但我也很幸運地參加 了一些古武道的特別研討毀研討會:香取神道流劍術和夢想神傳流杖術。
我訪問的第一個道場是東京的大東流合氣柔術六方會 。我還記得那裡 溫暖的氛圍,還有岡本正剛宗師,他甚至邀請我在課後去晚飯。他的課是非常好,非常有活力和愉快的,他的時間差掌握非常銳利,而且確實的達到了他自己定義的合氣(時間差、有條件的放鬆、呼吸力 、圓周運動)。
在那週我也拜訪佐川派大東流的木村達雄師範,對他驚人的技法感到敬畏。那是我第一次真的被實拋向空中摔出,也是我第一次被邀求毫不保留的全力抵抗。從這個課程中,我了解到大東流真的是專為像武田大老師這般矮小的人所設計的徒手戰鬥技術。
我整整三天無法入睡或邏輯思考。我致電木村老師,他說:「啊,又是你!我不能教你,因為你是一個外國人,我遵守佐川老師的不教外國人的政策。{0我可以給你}最好的建議就是:觀察吉丸慶雪書裡的照片,他在裡面展示了一些一元課程的正確技法。也許你可以靠你自己練習」。雖然不受歡迎,但我盡可能禮貌地堅持不停,老師說:「OK,從你參加的第一個課程開始,寫一篇感想給我,然後我們再決定,但不是現在,也許幾個月後」。
我的下一個行程安排到北海道去拜會我札幌的大東流合氣柔術無傳塾(之前的幸道會支部)的飯田最高師範。這是 我曾經擁有過的最好的經驗之一。我和他的家人一同住在他的房子裡。我住在廚房旁邊一個非常漂亮的溫暖的房間。在無傳塾中的練習僅包含一些技巧,同時間,我每星期參加約15個班, 有時擔任助教。甚至我規劃大東流柔術防身講習,以及比較各大東流支派異同的過程被拍攝成為影片。NHK電視台也為我和飯田師範作了一個節目。雖然這樣很怪,但我想這對飯田師範新成立的無傳塾是好的。
「下次你來並給我看你指導無傳塾技法的影片,我會公開授與你第一與第二卷軸,以及奧義三段,或許更高段,在2005年我會正式給在日本的代理教授身份,但你必須盡力做好並和你的學生一起參加我們的年度演武。現在,我不能正式這樣做,因為讓我的學生們看到一個老外比他們高段,他們會生氣。」飯田師範如是說。我絕對同意,若我獲得更高段,那會很蠢。我對飯田師範深深的感動,並對我造成了永遠的影響。
在我的內心深處,我知道,雖然我喜歡這個人和他的家人,我不能這樣下去,我必須追求我的夢想,即使這意味著要由零開始。
在北海道的這段日子裡,我同時參加了山本傳大東流合氣柔術,和大東會的課程。我當時還參加了一個名為「氣之投ー西宮流呼吸法」的課程:由該醫院的院長傳授給他所有的病人,受到西宮醫師的氣功影響,一些人被送去撞綁在牆上的墊子,一些人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還有一些人不斷的往返跑來跑去,都無法停止西宮醫師強大的氣場。不幸的是,這些對我完全沒效,為了避免麻煩,我解釋說,我已經在台灣學會了很多氣功,例如食鶴拳和八卦掌,這使我的身體對氣功免疫。他點點頭,並永遠不拿我試驗他的氣功。
返回東京後,我再次致電木村老師:「啊,又是你。我感受到了你的熱情,你也抓到了一些別人所沒有過的,非常接近合氣的要領,,所以我允許你在這些日期到筑波來再參加5個課程」。我非常感謝。在這5堂課中,從學長到學弟,每一個人都把我摔出去。看到我沮喪的臉,有人告訴我:「不用擔心,這裡每個個人都曾經這樣過,即使是一些高段或很強的個人,例如免許皆傳,甚至是一些著名的武道家,或是一些大武道團體的領導人。」嗯,這是某種心理治療。我被允許到佐川幸義宗範的墓表達我的敬意。之後,木村老師告訴我:“永遠不再見了,但若你想,你仍然可以寫信給我」。
我寫了,我寫了一篇老師審查許多次的文章,並發表在合氣道期刊雜誌。多年來,這篇文章被翻譯到日本,意大利,巴西,葡萄牙,還有法國。看來,這篇文章對世界上的大東流和合氣道產生了一些重大的影響。
2001年12月老師給我寫了一封電子郵件:「你每年參加四堂課程的要求被接受了」。那天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日子! 我從零開始:白帶。但至少,我是在學習真實的東西,正傳大東流合氣柔術,真正的合氣!!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老師的私人外國朋友,來自德國的波普教授(黑帶)。看見我,木村老師走近,說:“你也想要黑帶嗎?對你而言,至少25年!」每年我去時都有一些學長會對我說:「啊,你什麼時候會放棄?」這個大東流不是給外國人的東西,所以不要再來了“。我只是笑了笑,繼續被摔。
每次老師會花20-40分鐘,不停的摔我。當時我不知道這是幫助我鍛鍊身體的方式。
2003年,我很榮幸獲准参加完整的第一元直傳講習 – 是由木村老師以短期集訓的方式直接指導。 在幾個小時內我們就走完了一百個技法。一個技法我至少會被施作四次,所以等於我做了至少四百次受身。當晚我全身酸痛而且染上了風寒,我非常驚訝講習中並沒有解釋所做的任何一個技法。老實說,當時我有種被騙的感覺,因為講習所費不貲,再加上旅費、住宿等費用,而我竟然沒有接受到可以幫助我精進的口頭指導,更不用說每個技法中手要怎麼放,腳要怎麼移動的指導。兩天後我到了木村老師位於筑波大學的辦公室,告訴他我肌肉的疼痛狀況。他只回答說:”哦,我知道了。你的身體正在改變,很好”然後繼續使勁地摔我,就好像他沒聽到我說我的肌肉非常疼痛一樣。不過奇怪的是,練習結束之後我的症狀就完全痊癒了。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會如此。正常來說一般需要大概一個星期的時間肌肉疼痛的症狀才會完全復原,但這次卻只需要一天!而且我的燒也退了。
老師要求我盡量不要太過公開地談論這種事情,這些年來我發現練習合氣這件事有某種療癒的性質,甚至對那些虛弱或是生病的人來說也是如此。他們的身體會開始逐步地改善。這非常接近中國武術中氣的定義。但老師強調合氣與氣是完全不同的。此外,想要在大東流中進步的唯一方法就是接受講習,並且被猛烈地、持續地、不休息地從講習開始摔到講習結束為止。
照片:木村老師在佐川宗範的墓前
我回到台灣之後我就注意到我的身體有些改變,總體來說就是練習中在施作技法時更放鬆了。我的妻子總是會在我背了重物之後幫我按摩肩膀,但這次是第一次我不需要肩膀按摩。我向她說:”很謝謝妳,但我很好,我的肩膀感覺很放鬆,在老師的講習期間有些事情發生了,而我的身體已經跟以前不同了”。她非常驚訝,甚至覺得我是在亂說個什麼東西。很顯然地,我已經開始了一個自我訓練的鍛鍊方案。我仍然繼續從錯中學:哪些身體鍛鍊會帶來哪種效果,一旦我感覺到某項鍛鍊是不需要,或是會讓我的身體變得僵硬的,我便會停止這項鍛鍊。然而,要了解一項鍛鍊會自己有沒有用,至少需要一到三年的時間!難怪宗範從沒教導任何人他的鍛鍊方式。
同一年,我得到了老師的允許,我可以在我的台灣道場並且以台灣大東流合氣武術研究會為名,開始教授佐川派大東流。這是佐川宗範的傳統:他從未允許他的學生稱呼自己的道場為”支部”, 而是以研究會,同好會,或是(以學生姓氏為名的)道場。
2004年,我詢問是否可以接受二元講習,但老師斷然否決:”你一定要先來日本許多次並且先複習一元的技法”。後來我才知道這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建議。雖然第一元直傳是最困難的一組技法(跟許多古武道一樣,最開頭的技法或是等級都是最困難的),隨著持續地與我的學生複習,並且以我的妻子的”身體”作為研究,我開始有了一些進展。
2005夏天,我們總是習慣於週一清理佐川家族的墓,獻上鮮花以及禱告,在祭拜之後,木村老師會立刻使用各種合氣來摔我們。
2005年夏天老師說:”你跟著我幾年了?兩年?三年?”
“已經四年了,老師”我回答說
“這樣啊?你變強了。今年我會給你初段的黑帶,但授與你黑帶前你必須先通過一元技法考試”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這是多麼大的榮譽啊”
同年12月我接受了測試。對我來說這是一個讓我相當緊張的任務。考試中我開始流鼻水,而且無法正常的呼吸。總體來說我犯了兩個小錯誤而且通過了考試,試後我會授與了佐川派大東流合氣武術第一張外國人的初段證書。我必須要說我對此感到非常的自豪。對一個日本人來說,他從木村老師拿到黑帶可能不是什麼大事,但拿到初段證書以後代表著他被認可為一個真正的學生並且可以要求接受進一步的講習。但我是個”外國人”,因此我很感激能被授與初段,而這件事讓我非常,非常的高興。
之後我有了一些財務上的問題,所以兩年無法去日本研修,再之後的三年,大東流的課程是非常非常昂貴的。大多數的人在知道我花在大東流上的學費有多少時總是非常驚訝。
在2007年,筑波道場最資深的前輩,同時也是木村老師的朋友來到了台灣中研院舉辦一次演講。我和部分學生藉著這次的機會去了趟台北與他見面。對我來說讓我的學生有機會體驗更高層次的技法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體驗森田純教授那麼高層次的技法。在2008年,我又去了一趟日本複習一元技法,這次我被面授了体捌的秘密。
照片:2005年冬天獲得黑帶 的慶祝
在2011年十月的時候事情開始有了更好的進展,我很榮幸地讓木村老師以四次課程親自教授我整套的第二元直傳講習。現在我已經準備好了再次去日本進行二元技法的複習,並且希望能有機會能開始第三元直傳講習。
對我來說最大的驚喜是在我的二元課程之中:老師很清楚地跟我說明哪些技法來自佐川宗範或是被他修改過,哪些是原封不動地來自武田大老師。我所得到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多:我發現道場不只是有真正的合氣,而且還有來自武田大老師最原始的技法原型!這真的對我非常重要。
佐川派大東流合氣武術包含了來自於武田惣角大老師的原始技法,再加上額外的技法以及合氣拳法,合氣甲源一刀流等等。但最重要的是在世界上幾乎消失的技術:合氣
有很多其他的大東流宣稱傳授合氣,然而他們的合氣與佐川派的合氣是完全不同的
也有其他幾乎完全專注於教授柔術技法的大東流,簡單但是有效的技法,與其他的柔術流派沒什麼不同。了解這一點後,我必須同意武田時宗宗家的理論。他設計的技法簡單,以力量施作,而且容易執行。也就是今天學了,明天就能在戰場上實用。這是另外一種學習大東流的方式,但主要就是簡單的硬式柔術,與武田大老師原始的技法內涵相去甚遠。我以為像大東流合氣武道這種系統如果要傳承給下一代,那傳授的技法的型就必須與大東館道場的技法的型一模一樣。也許時宗宗家從他父親的錯誤中所學到的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所有人都必須以一模一樣的方式來做技法。在經過多年練習同樣的型幾千次之後,身體自然而然地就會知道怎樣移動。我也知道在日本南部(大阪朝日新聞大東流道場)武田大老師主要是教授柔術,他在這最資深的學生久琢磨師範每天早晚都跟著大老師學習技法。在公開課程後久師範通常會帶武田大老師去泡溫泉並幫大老師刷背,同時他也會交代其他學生留在道場並擺出先前武田大老師上課時教授的所有技法的姿勢並且拍照留作記錄。他們留下了十一冊大東流技法照片集。第一冊到第六冊是植芝先生所教,第七冊到第九冊是武田大老師所教,第十冊是逮捕技法,第十一冊是女子防身術。
而武田大老師與佐川師範傳統的教授方式又更困難的。技法的型只是用來讓人可以實施自我的單人訓練而已。型,或者說技法,並沒有精確地要求手臂、腳、身體的位置或角度。而是每個人自己決定身體以及雙腳該怎麼自然地移動。此外,在高或矮、胖或瘦、或有”雙關節”的人身上,要施作同一個技法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另一個問題是自己的身體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等等,在不同體態的狀況下施作同一個技法也會是不一樣的一件事,另外,所處的周遭環境也會是影響技法的一個因素之一。譬如在岩岸被攻擊時,就要小心自己的腳步,當施作技法時知道有樹木或是岩石(在城市中:玻璃窗戶,車輛,路燈)在身後時,自然會想朝攻擊者的方向猛攻。
佐川派大東流特別強調自然的移動。這聽起來比用固定的方式做幾法簡單,但事實上要在不用力的前提下做到這一點是更為困難許多的。此外,為了確定學生能學會用正確的方式施作技法,宗範禁止配合對手做受身。
現在,即使我偶爾會做些柔術技法,我已經到達可以用非常放鬆以及非常微力的方式更有效地施作柔術技法。如果沒有深入研究佐川派大東流,我將永遠無法做到這一點。
此生我已經完全投入在大東流之中。我跟大東流已經合而為一。大東流合氣柔術是我的生命。我對於其他武術沒有興趣。我很感激木村達雄十元師範,我希望能跟他學得更多。
大東流合氣柔術最初從未對一般人公開。武田大老師只教授上流社會的人士,但極傳道場遵循此一傳統(取自香取神道流):
“不迫人離開,亦不迫人加入”
然而,不管我是多麼希望人們能夠練習這門精采的武術,大東流終究無法開放給所有人 。我必須提醒自己我們不歡迎那些來極傳道場是為了學習技法來精進他們武術的人,那些只是為了好玩的人,那些粗魯無禮以及水準低落的人,最重要的是不歡迎那些還想練習合氣道的人。如果加入了道場,他/她應該注意這裡不是”一個俱樂部而是一個傳統的道場”。因著忠誠以及承諾完全相信自己的老師是絕對必要的。要忘記自己以前所學武術的所有經歷,一切從零開始。這段旅程沒有捷徑可走,要持續長期的學習。清空你的杯子。這是原則。
謙虛,甚至有點內向,這些是很好的特質。帶著開放以及友善的心,和等待填滿的腦袋而來。我們高貴的武術將不會讓你失望。
2012.12.25
P.Z. Wollos
台灣大東流合氣武術研究會
大東流合氣柔術/護身術極傳武塾
台灣大東流合氣柔術協會
Taiwan Daito-ryu Aikijujutsu Organization (T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