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合氣 - 1
真正重要的是其存在的本質,而不是在形式,但那些並不會於外形顯現。這是那種你經過長時間的持續訓練和學習才能一點一滴獲得的東西。然而,即使經過長時間的鍛鍊,也不能保證你可以能夠做到(合氣)。你必須以某種方式管理你自己。唯一的保證就在你自身。對我而言,我很快變得強壯,但要發現這個理論是相當困難的。有一個原則可以破壞身體的平衡。但是,即使我教導這個原則,在一個人的身體尚未正確建立之前,他仍無法做出來。
合氣本質上是攻擊,防禦總是會被打破。我們常說:「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這句話的含義是:你必須主動,不能被動。
合氣和柔道在方法上是不同的。柔道用推拉破壞對手平衡,當你的年齡和你的力量隨著年齡逐步遞減,直到你再也不能做柔道。然而,合氣研究的是吸收你對手的力量,這意味著,即使你年老時依舊能夠作用。合氣是種經長時間從此方面藉由持續不斷的學習所能一點一點理解原理的技術。如果你採用合氣是流動的氣的觀點,不論你練再多你什麼都得不到。除非你已經達到一定的研究水平,否則你無法理解合氣真正的壯麗。如果你處於較低的水平,你可能會認為你是被與其他技術相同的的方式給扭轉和摔投。這是種在你自己能夠開始使用它時,你才會逐漸理解的東西。合氣是很難的。每個人都持續在使用體力力量較勁,但合氣不是力量。
如果沒有武田老師,我就算得到任何提示也做不出合氣。而且,如果沒有我的父親,我也不會得到合氣。父母是上天給予一個人的禮物,我應該感謝他們每個人讓我夠得到合氣。這一點,我是真心相信的。
瞭解合氣之前,我對於練習沒有太多興趣。但是,當我理解合氣之後,我被它迷住了,因為我可以毫不費力地打倒我的對手,不論他使用多大的力量。當一個人理解合氣,那個人可以使用合氣於任何人身上,而無需使用任何體力或力量。如果有人因為身體強壯而難以對付,那麼這就不是合氣。通過合氣,力量是不同的,而且概念也是完全不同的。這不是你僅僅透過努力就可以得到的。讓你的對手失去平衡是合氣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由於這種方法是完全不同的,你必須使用你的大腦。愚蠢的人,絕不可能做出合氣。而且你必須鍛鍊,甚至經過鍛鍊,也很難掌握合氣。所以一個人如果不練習是不可能有機會得到合氣的。
雖然武田老師卻能夠不停地將我摔在榻榻米上,好歹我可以按住其他學生而他們無力抵抗。這就是為什麼我力爭讓合氣成為我自己的東西。但是,這並不容易。與其他武術不同,力量是不需要用到的。你不會承受對手的力量,你可以避免他使用力量。你不會讓他影響到你。你不必承擔他力量的衝擊。由於這技術作用的方式,即便你已經年老依然可以使用它。合氣完全超越了年齡,但若沒有合氣,當你年老時你會無法良好地展現技法。
出自透明之力作者註解:
⋯⋯首先,我想明確表示,合氣是種具體的技術而可在深入研究大東流過程中發現。近代以來,武田惣角老師是最有可能發現合氣的人。當佐川老師17歲時,他貫通其本質且花費大量時間發展合氣。由於合氣是非常困難的,可以說,除了武田跟佐川這兩位不同尋常的人之外,沒有人能成功地掌握它。至少,筆者從未遇過除了佐川老師之外可以使用合氣的任何人。筆者曾遇過幾位聲稱可以施展合氣的人,但是當我在較量中將他們釘住時,他們都無法移動,從而證明,他們使用的不是合氣。任何真正掌握合氣的人,應該是能把我像個人偶般摔來摔去的折騰。因為佐川老師總是惠予我直接指導,用他自己的手來教我,因此我可以判斷到底哪些人是否已達成合氣。
在1915年2月4日武田大師第一次與植芝盛平見面。這證明,合氣一詞在那之前就被使用。此外,我們可以理解的這個句子「從前方施展合氣」,合氣絕對不是抽象的東西,而是一個具體的技術。
此外,雖然植芝不斷地改變他的武術的名稱,例如旭流柔術(Asahi-ryujujutsu)、皇武會合氣武道(Asahi-ryujujutsu)、天真合氣武道(Tenshin Aikibudo)、合氣道及其名稱,基於1921年的照片,我們可看到他當時用了大東流合氣柔術(Daito-ryu Aikijujutsu)一詞。
佐川老師是第一位宣稱合氣是一種可以削弱對手力量的技術。自17歲他獲得這個的技術時,他持續地堅持到現在,「合氣是一個技術,可以使對手無力化。」例如,在砂泊兼基(Daito-ryu Aikijujutsu )所寫的合氣道創始人植芝盛平一書中,寫道「合氣是愛。合氣是淨化,是心靈、身體和精神,如同三位一體的統一,使之投射成為可能,我們所稱之合氣。」
順便一說,我與植芝盛平老師學習了6年。從他那邊我所聽到的是「合氣意味著自我與宇宙的中心對齊。」而大東館的武田時宗解釋,「合氣是一個因果和先發制人的反應(先之先)。在合氣裡,當你被推的時候就拉,當被拉的時候就推。它適用於搏鬥中讓你成功地與任何力量相抗衡。 」(「武田惣角與大東流合氣柔術」,合氣新聞,1992年5月,第245頁)。但是,根據佐川老師的描述,使對手無力化的技術,他們所討論的合氣在本質上是不同的。
⋯⋯當我過去與植芝老師練習合氣道時,我觀察到學生要握住他的手腕(片手捕katate-dori),而老師同時轉動他的身體 (體變更,tai no heriko),且學生無法握住,而使得他的手被掙脫然後試圖再次跟隨他。我簡直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明瞭他們試著
做什麼。然後,我遇到了佐川老師並抓住他的手。在我知道之前,我感覺我的身體從腰部被拉向他,我的手仍緊抓著他,我的平衡被打破,而且我摔在墊子上。
對我來說,這是絕對是活生生的經歷,那一刻讓一個長期以來的謎團得到解決。「所以,這是它本來該有面貌。」我心想。我後來發現,這種技術被稱為「片手合氣」(katate no Aiki,單手合氣),佐川道場在你獲得黑帶後一元直傳講習。不是說你在被教導之後就立即可以得到,它不是那麼簡單。這個技術的性質尚不清楚,因為只有形式可以被外顯,合氣本身是看不見的。這會帶給你很多問題在內心糾纏:「為什麼要握住一隻手呢?」「它是基於單手揮劍的動作嗎?」
我在初次與佐川老師的見面時,我才第一次明白,抓住手可以是一個最有效的的攻擊動作。當老師抓你,你的身體變得完全無法移動。這意味著你不能使用你的手或腳去攻擊。我的手被抓住的時候,常常人已經被甩在空中了。那時我從未感受到任何力量。它讓人覺得很奇怪,因為常我在眨眼間就跌落到地上。這些感覺是全新的,不同於以往我所知道的感覺,所以此體驗是幾乎不可能傳達給我的讀者,但我決定繼續描述我的感受。
武田老師稱他的技法為大東流柔術(Daito-ryu Jujutsu)。他似乎必須兩者之間做出區隔,以讓柔術作為根基,而合氣作為更深層次的研究。但我覺得奇怪,若你不具有合氣,你無法真正地做出柔術,所以你無法將這兩者分開。
雖然我做的是衍生自武田老師的合氣,但是已演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其他大東流的風格跟我的方式不同。如果你不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得到合氣,你將永遠不會理解合氣。另一方面,即使你被教授合氣,這也不是你可以通過學習一年半載就能做到的。也不是你僅透過思考可以獲得的東西 —你還必須訓練和強化身體。
此外,合氣從根本上就不是那種你透過他人解釋給你聽就能學到的東西。是你必須藉由思考找出你自己被合氣摔出時的感受,然後慢慢變成你自己的東西。我是靠我自己,且絕沒有得到任何提示。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處理對手抗拒摔倒的情況。多少個夜晚,我睡不著覺,陷入沉思。有的人每個月練習了十幾次就能算是有熱誠,就如同有些人從老遠來練習。
然而,我心中的熱情跟他們比較起來,從根本的質與量上是截然不同的。我被狂熱和沈醉的心態所糾纏,熱切地想要去理解合氣。每個人都只是複制形式而未經思考,所以有時他們可以順利,有時卻不能。從我的角度來看,這些人就只是簡單地重複他們所被示範的,完全缺乏努力。沒有人像我這般努力。但這就是現實的情況,我們生活在不同的時代。這不是一個產生大師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