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屬於我怎麼看Paul Sensei的故事,我約莫在2003年入門,因為學習合氣道取得初段後非常迷惘,在資訊不流通年代,我在電子告示板看到資訊,跟其他入門的弟子一樣,我寫了電郵並得到回信預約時間(後來才知道是師母寫信的),當時入門看課前需要先訪談,記得是個很冷的日子,我踏進道館,用著破爛英文透過師母幫忙翻譯溝通,也是生平第一次喝到南非國寶茶,在談完想法後,Sensei把小桌子擺到一旁,讓我體驗合氣揚跟其他的一些技術,當時我覺得這股力氣根本無法抵擋,過程中的技術都是未曾看過、想過的,回家的路上,滿腦子都想著我要偷學這些技術補強我的合氣道(很可笑的妄想,但原諒我當時只是個蠢大學生)。
Sensei有著絕佳的藝術天份(從他手繪的招式簡圖)且對於招式有神奇記憶力(從大東流繁雜的技術體系,憑一己之力整理出現在我們學習的系統),更別提對於佐川派大東流(或說合氣技術)的開悟力,在沒有練習對象之下能夠不斷進步,當我們花上二十年才稍微理解這複雜的技術,Sensei早就在更前方前進了
大東流的困難之處,在於必須是腦子跟身體同時體悟,我們的體悟往往都是引證原來是Sensei說不斷重複說過的內容(但從語言的理解、與身心同時理解完全是不同層面),而Sensei的理解往往是在沒有說明的狀態下自己領悟出來,令我佩服其觀點是不同維度之上
Sensei應該是擁有聯覺能力,他說過他對於接觸的觸覺回傳的壓力,會有類似音頻震動的感覺,或許是他對於技術的理解不同於一般人的原因之一。
第一次抓握Sensei的手腕時,不覺得特別粗,但覺得觸感不是堅硬的,當時已能輕鬆把我抬起來丟出去,到現在隨著Sensei的進步,一旦Sensei開始動作,會覺得整個手臂手腕是活的,如同一條大活魚用盡全身也無法控制,曾經聽過台灣一位猴鶴拳老師形容他在吃飯時用筷子去撥鹽田剛三的筷子,發現如同岩石一般絲毫不動,或許(我猜論)鹽田把結構力從手腕延伸到全身而產生此效果,但以我對合氣的理解來說,應該是筷子交錯時自己會瞬間失衡,而不應該絲毫推不動。
Sensei極為尊重他的老師,對於老師的承諾半分都不會打折,例如他承諾日本老師能夠傳授哪些技術,就絕對是哪些技術,不因為時間或距離而有所改變。
Sensei的刻苦鍛鍊,反映在他的身體上,他曾經用過的訓練設備,例如巨大的木棒(握把長度約50cm,棒身粗度直徑20-30cm,重量7-10kg,不確定細節,但由於木棒的重量都在棒身,可想見揮動時候的離心重量之大),10幾公斤的鋼棍,被打到磨破的傳統厚踏踏米,一對大型工業鐵錘,讓Sensei對於技法的控制力絕佳,但反過來讓他髖關節受損而不得不置換成人工關節,即便如此他還是持續奔波台中台北的教課
在1995-1998年之間,Sensei在有限資訊情況下,還在南非生活期間就一直寫信(實體的信件,不是電郵)給佐川幸義宗範,同時還寄了南非的小禮物但一直都沒收到任何回信,就在沒收到回信狀態下他還是持續寄信,直到佐川宗範過世後,才有人回信告訴他感謝他的熱心,當時在電腦還不普普及下,Sensei會上網找日本論壇,只要看到關於佐川老師的資訊他會都會想辦法複製下來再翻譯成英文,後來終於有人提供了木村師範的電郵,所以才有機會寫信木村師範,木村師範當時回信告訴Sensei,Sensei的信其實他們都有看到,信中提到很多對於合氣的想法很有意思,因此邀請Sensei前往日本讓他體會什麼是合氣,事後Sensei才知道,佐川宗範其實有看到信件,只是看了名字也沒看內容就扔到一邊,是道場的前輩們默默收起來並且看了內容,也就是這樣才有後來的回信,但也是事後才知道,當時Sensei在信中寫到他想要將大東流跟合氣發揚(promote),但這個詞對於日本人來說,有著將商品推銷的概念,因此佐川道場的前輩們認為Sensei是把合氣視為產品,因此並未正視Sensei,否則依照他的熱誠,或許有可能在佐川宗範還在世狀況下就入門成為學生,但即便如此,Sensei還是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入門佐川派大東流的外國人,這段故事,只要是門人都聽過很多次。
Sensei在入門佐川派大東流前,已經取得幸道會體系的五段,當他遇到木村師範時候,也曾猶豫自己要不要放棄目前的段位,幸道會無傳塾的道場長其實對他很好,甚至在北海道學習時期讓Sensei住在他家中,但他最後選擇放棄這些段位,而當時木村老師甚至沒答應讓他入門,在第一次見面後,是很禮貌的跟Sensei說,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但在Sensei的熱誠之下,才有了加入佐川派大東流的契機,也是我們能夠享受學習這些技術的快樂,從各種層面來說,Sensei確實是非常偉大也是讓我發自內心佩服,這樣的人我至今沒遇過第二個。